| Profiel van 子少有诗酬岁月,无梦到功名Foto'sWeblogLijsten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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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september 归心海外见明月,别思天边梦落花五夜以前,正是国内的中秋。虽然早已数不清自己一个人过过多少个中秋节、重阳节、元宵节甚至生日,但如今一个人第一次在他乡异国,过一个本来意在团圆的节日,难免会有些异样的孤单。那一天,PSU的中国同学会倒也组织了中秋联欢。几百号中国学生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打球嬉闹,一起寻个乐子。只可惜,我从来都很讨厌这种和一群陌生人在一起的集体活动,那让我感觉极是无聊。因此,还是惯常地一个人留在了家里,泡一杯茶,看看文献资料,敲敲文字,便自是一种清闲。 那一天的PSU,淅淅沥沥地下了大半天的雨。到得晚间,雨虽然停了,但夜空中依然是乌云密布,没有月亮的一点影子。眼看已近深夜,我悄声下楼,来到了房前的草坪上。四周涌起的,是侵体的寒意,是雨后青草的新鲜气息,和林间不住的蛩鸣。而头顶上空,却依然是黑云压城,透不出一丝缝隙。看来这一晚,月亮是看不到了。我叹了口气,悻悻然,只得踩着寂静,又回到了我的书桌旁。 那一夜,陪伴我的,便只有天涯尽头、一个萧索的房间中的一盏昏黄的孤灯。但我丝毫不孤独,因为在望断云山的那一端,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们。那一夜,虽然没有月亮,但还有想念。想念过去走过的这一条追梦之路,想念在这一路上邂逅的风景、结识的朋友。吴球一直跟我说,写篇回忆录吧,回忆和纪念过去的十年。我应允了,那本也是应当的,只是一直没有回溯和总结的时间和心情——毕竟,那想必会是一个很漫长的心路旅程。但中秋是团圆和期待团圆的日子,因此是一个合适的契机,让我有足够的理由回忆过去。既然无法和亲朋团聚,那便让对他们的想念和回忆盈满这一天吧。 十年前,1998的夏天,那年我十七岁。刚刚经过了高考一战的洗礼,我带着一脸稚气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轻狂,在爸爸妈妈和两个箱子的陪伴下,来到了这个全新而又广阔的世界。那种感觉,虽不至像《连城诀》第一章的章目——“乡下人进城”一般,但也蛮像《温柔一刀》的开篇所描写的那样:
我的本性,其实始终是内向甚至有些自闭的。初次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总会情不自禁地隐藏和封闭自己,把自己同其他人、同环境隔出一个距离。但是,这并非是因为紧张或害怕,只是因为不耐烦,不耐烦浪费时间去熟悉新环境,更不耐烦去和很多根本就不会成为朋友的陌生人浪费虚伪的客套和假笑。我总得需要长长的一段时间,慢慢熟悉和了解新环境中的人,然后再去选择性地交往。初进北科时我便是如此,不太喜欢同别人来往,而是一个人打算着,筹划着,寻觅着北京的书店和音像店,往来于课堂与宿舍之间,并不停地给高中的朋友们写信,或者打电话。那时我们连宿舍电话都没有,一个人常常需要在晚上九点以后,去学校的电话亭排队。长长的队,闷热的电话厅,现在想来却都是一片温馨。 开学之后,我除了熟悉环境和正常上课,便是抱着猎奇的心理,想着法子给自己找下一步的目标。走进北科之前,我唯一的目标便是高考。而今心愿得偿,走在北科阶梯教室前金黄色的银杏树下,或站在学楼门前望着那几株玉兰,我便开始思量:下一步该做什么?还有什么好玩的、有趣的值得去学学看?我从来都是一个很喜欢在学习上尝试新鲜事物和挑战自己的人。计算机我喜欢,好,上了一年的计算机课,从一个计算机盲到考过了国家二级,后来又跟着小崔稀里糊涂地考过了MCSE;英语我喜欢,好,一鼓作气,先是从慢班跳到了快班,接着英语四级鬼使神差地攀上了90,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体育我需要提高,好,每天下午下课后围着学校和操场疯跑一个小时,结果学期末时我的长跑从20分跃到了85分,那个冬天也破天荒地没犯鼻炎;专业课我要好好学,好,第一学年下来,总成绩全班第二;荣誉我要争取,好,三好学生、优秀团员、奖学金一个也没少……大一的一年好像取得了很多成绩,但似乎每一个都得到得很容易。我心里还是常常觉得不满足,不过瘾,不痛快。我还是经常在学校的布告栏前驻足,望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心里盘算:我还能学点啥呢?日语?德语?驾照?还是CCNA?还有啥新鲜的?还有啥好玩的?或者,还有啥该学的? 我不知道。那时终究是少年懵懂,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更没有想过自己究竟想要成为怎样的人、要过一种怎样的生活这些玄之又玄的问题,所以自然也无法为自己选定一个努力的方向。那时有的,只是年少轻狂,相信自己可以过上任何一种想要的生活,只要自己想,并且为之付出足够的努力。其实,现在我依旧这么想。只不过,那时我把这种思想视为天经地义,如今我却将之称为“唯意志论”,并且在尼采那里找到了共鸣。那只是自己的一种理念或者信仰而已,根本不具有普世性,甚至,它本身也是一柄双刃剑。能让你勇于追求自己想要的梦想,也能让你在追求的过程中彻底沉沦。 其实,我从来都是一个有梦想、甚至是活在梦想里的人。那时自己还不清楚这一点,因为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梦想,虽然目标殊异,但心境却同。一直等到后来,当其他人的梦想都已被有意无意地丢到了身后,成为其前行的累赘,或幼稚的象征,而唯独我还坚持不懈,那时我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竟是这样的人——当然,那都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总之,那时我的脑力正好,精力正旺,心态也开放,唯独欠缺眼界和信息。没有这些,梦想便没有来源。就像井底之蛙一样,眼中既然没有井口外的世界,心中又如何能有令其朝思暮想的风景? 但是,幸好有小崔,这个改变了我的人生方向的人。他总是擅长在不经意间用不经意的言语来改变我的方向和选择,然后自己懵然不知竟发挥了这般重要的作用,在听到我的称赞之后方才受宠若惊。其实这也不怪他,毕竟当时,我也不知道他随口的一句话,会对我的未来产生了这般的影响,我也不知道从那一晚之后,我的未来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转到了一条我从来未曾想过的路上。 那一晚是在大一暑假。我俩上自习累了,穿着大裤衩到教室外面闲聊。他当时正在准备托福考试,正打算去新东方报托福班,然后不经意地跟我提了一句。登时,我的眼前一亮,心也一下子敞开了,仿佛飘忽不定的心里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仿佛飘忽不定的生活中一下子找定了一个最有价值的目标。出国留学?我仰望夜空,出神地想:听着不错嘛!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出国留学这种事会和自己有关,但现在既然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能也去试试呢? 那一夜,一天星辰都闪得格外明亮,仿佛顷刻间已换了新天,换上了一副群星争辉、气盈银河的风景。 那时,我年少轻狂,满腔自信。喜欢挑战最难的计划,又渴望登上最高的平台,去看最好的风景。考研?说句心里话,我从来就没把国内的研究生放在眼里,尽管后来我自己也不得不在北师修完了硕士,并从中受益良多。恰好在这个时候,小崔出现了。他给了我这个目标,并带着我熟悉了复杂而繁琐的申请全过程,甚至陪着我考完了托福和GRE。然后,他就潇潇洒洒地放弃了这个梦想,安心留在北京过他的小资生活了。去年考GRE的时候,我从箱底收拾出了六年前的复习资料,发现我依然珍藏着许多他送给我的资料,像GRE类比意群、GMAT阅读大全、GRE类反全译,以及现在市面上根本就找不到的极其珍贵的GRE No2、No3两套题。当然,还有一本韦氏词典,也是当初他送我的,扉页上还留有他的赠言。不过,当时他的署名是Chris,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我好像再也没见他用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故事在内? 翻出这些资料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小崔的留学梦想,似乎完全就是为了我而生的。他把这个梦想给了我,然后一直在我需要的时候给予我各种帮助。等我上路了,他也就欣慰地离开了。这份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交情,实在让我感动唏嘘。 为什么出国?这个问题我那时倒没想过,只是觉得有这样一段经历很好,也很荣耀。当然,那是因为自己当时真的还太小,没有想过太多的问题。我只是渴望体验不同的生活,仅此而已。但重要的是,那是一个目标,是一个很高的、很值得奋斗的目标,而且正好迎合了我追求高远、甚至有时不切实际的本性。所以,从那晚起,我确定了新的目标,我的生活也就开始悄悄改变了。 很快地,我便跟着他一起报了新东方的托福班,开始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的征程。为之,我也放弃了其他的许多,包括已经学了半学期的日语。那本来也是图个好玩而学的,放弃了我倒也不可惜。那时学的日语,现在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但只有两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我是中国人”和“你是日本人!”后来在北师,同从日本留学回来的牛老师一起吃饭时,我炫起了这两句,牛老师的笑评是“典型的书本语言”。而来到PSU之后,在开学典礼上,我找到了我的一位新同学——来自日本的IZUMI,字正腔圆地冲她大声地说了这两句。她极是惊奇,用英语欢呼道:“你竟然会说日语呀!”然后便是叽里咕噜的一长串日语。而我则大气凛然地望着她,义正词严地用英语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这都是后来的笑话了。 提到了小崔,就该记一记我在这里结识的人了。正是他们的存在,让我这个孤单的中秋之夜变得不会孤独。尽管,这时他们都在半个地球之外,各自为了自己的生计奔波忙碌着。但我想,他们也多多少少会在这个夜里记起我罢,就像我在这里记起他们一样。 在这个新环境里,不管我起初多么刻意地疏离,慢慢地总也结识了不少新朋友。刚进宿舍时,记得一个有着高高瘦瘦的身形、满头卷发和一张大嘴的男孩,正在屋里上蹿下跳。后来我才知道,他一直就是这样多动的。想让他消停一会儿,还真难。有时我们一个宿舍合力都无法让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当时一见到我,他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并指着自己鼻子对我说:“我叫李楠,丫的北京人。”后来叙起年庚,这个从来不介意在自己名字前面加上京骂的男人,在宿舍排行第三,前不久刚刚幸福地做了爸爸。去年他结婚的时候,我还专门为他写了一篇博客,纪念他,也纪念我们一起度过的青葱岁月。 随后结识的另一个北京男孩,有着女孩儿一样的名字,和女孩子一样的羞涩腼腆。尽管后来他去了法院工作之后,传讯、查处、收缴、喝酒样样不含糊,令我们刮目相看。但我想,那种生活,一定会让他感觉很累、也很苦闷吧。他和老三李楠性格完全相反,他一个月说的话怕都不如老三一天说得多。但这两个人居然来自同一所高中,还是三年同桌,让我们不禁赞叹老天的造物太过神奇了。此外,他和我同一个姓氏,在宿舍里排行第四,以至于后来老大分别简称我们为“-4”和“-8”。现在“-4”在德国读书,“-8”在美国读书,好像负数总是不能为我们的社会所容。 睡在我对头的乔老五,是一个黝黑结实的山西男孩,一见面就像成人见面一样,用很总裁的姿势递过来一只手。我一直很佩服他的经济头脑和说干就干的闯劲儿,都是因为他,我们宿舍里才有了一大堆的经典笑料,诸如牙膏、上好佳、画地图和青椒种子等等。此外,由于我们班女生对他实施的一次经典恶作剧,他博得了一个远比他的真名更有名的外号:“乔总”。虽然在大学期间,还看不出“乔总”有多少经济实力,但“乔总”失恋之后拿着一瓶二锅头半夜两点坐在学校澡堂门口放声高歌的豪气,还是很有总裁的派头的。这次离京前,他送了我一枚我很渴望的闲章,那是我在很久以前的博客里记过的一笔,难为他还记着,让我很是感动。一月前我刚到美国的时候,他又在校友录上给我留言:“伏天,留下你的地址、联系方式、月光宝盒什么的。”登时便把我笑死了过去。由此可见“乔总”的细心与幽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严肃。比如,不久前,和他一样黑的大学兄弟李靖顺利得子,他望了望李靖的肤色,又望了望这个小家伙,沉思着说道:“这个小子,就叫李慕白吧!” 我上铺的王老六来自沈阳,一口东北话和赵本山一样深入骨髓。他毕业之后的经历亦可算是坎坷,但所幸现在已有了稳定的归宿。他是身边的一个最好的例子,证明努力终会有回报。这些天,当我被英语听力和口语折磨得有气无力的时候,我时常便会想起他。刚入学的他的英语不好,于是不顾我们的嘲笑,买来一套当时最昂贵的“李阳疯狂英语”,每天下课后去主楼前对着毛主席像大声“疯狂”两个小时。当然,也只有主席才不会被他折磨疯。一天两天,我们引为笑料,但当他一口气坚持了三年的时候,我们听着他的一口熟练的英语,心里所剩的也只有敬佩了。 在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傍晚,一个干干瘪瘪、一脸猥琐的家伙才拖着一个箱子进了宿舍。后来我们发现,他做事总是这般拖拉和不靠谱儿,甚至在大二时还因为贪玩游戏错过了学生证注册时间而领到了一次记过处分。当时,我善意地向他打招呼,问:“你叫什么名字?”他微微侧头,用做贼心虚的眼神斜了我一眼,用不知道哪儿的家乡话嘟囔了一句,便径直走向他的床,再也不理我。我丝毫没听懂,又落了个没趣,心想: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啊!等到好多天之后,我们才知道他居然是我们宿舍的老大,猥琐男的梦想居然是当警察,以及他用家乡话嘟囔出的名字:“韩圣辉”。 还有一个一脸青春痘的小伙子,喜欢板寸头,喜欢踢球,喜欢干净,喜欢“铁路”摇滚,喜欢早起跑步,喜欢和兄弟们喝酒并酒后失态,喜欢喝醉后拉着女友的手叫另一个女孩的名字。他每次回家时,只要我们有人去送他,他就准保赶不上火车。这个发生的概率和我每次去火车站被警察查身份证的概率是一样的:100%。他是宿舍的老二,早早地便在北京安顿了下来。当我们在学校时,他总是陪着我们一起欢笑,也一起丢脸,从来不引以为然;而当我们大家毕业后在北京四处漂泊流浪时,他和他的家,则是我们永远的后盾。 老七是河南人,毕业之后就失踪了。后来有传言说他回到了河南老家,娶了市长的女儿,又做了市长秘书,可谓风光无限。再后来,又有传言说那只是重名而已。到底那个是不是他?没人知道。或许下次可以拜托长江七号去查证一下吧。 那时,为了梦想和任性,我放弃了很多。但无论怎么放弃,也没有放弃书,没有放弃音乐,更没有放弃游戏。通宵游戏过后的清晨,怀着有点惬意的困乏,带着意犹未尽的快乐,和兄弟们吵着笑着,一起踩着厚厚的积雪回温暖的被窝的感觉,真的很好。 后来,就开始上课了。有一次课上,我坐在前排,却没有注意到有三个女生在我后面指着我嘀嘀咕咕。其中一个哼了一声,神态像极了王熙凤,用很不屑的语气道:“哟,谁把家里的孩子都带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了这一幕,并很“大度”地和这三个女生成了好朋友。说话之人因为走起路来总是摇摇晃晃,说好听些叫娉娉婷婷,因此被我们称作“晃晃”。另外两个,一个是我同乡,那时单纯可爱,后来嫁给了我们宿舍的老二,成了我们的“二嫂”;另一个温柔善良,晓畅世事,是大家公认的最佳的倾诉对象,毕业后则当了警察,并彻底走进了我的生命。 除了本班的同学之外,我初进校门时,在选择学生社团的时候,凭着兴趣加入了团委新闻社的记者部,并在那里结识了一群陪我同行至今的人。冥冥之中地,我依然只能说:这是缘分。 最初,在参加记者部面试的时候,我站在讲台上接受考验,一直都很顺利。临近最后,下面考官席中一个瘦长脸、瘦长身形、长相极为面善的家伙,却问了我一个很刁钻的、至少在我看来是纯属挑刺儿的问题。我没答上来,恨得牙痒痒,后来却得到了被录取的消息。多年后,他得意洋洋地跟我说:“知道不?当时就是我力排众议,要招你进来的!”我一脸感激地笑道:“那还真是多谢你啦!”心里却想:“靠,你凭什么那么喜欢我?就凭我没答出来你的问题?!” 他姓崔。 另外,关于他面善的长相,后来有一次警察和晃晃见到他,惊呼道:“呀!王励勤?!”…… 一年之后,风水轮流转,我做了记者部部长,并主持了招新面试。坐在我旁边的,是现在已经做了“太上皇”的小崔。我跟他半开玩笑地说,既然握有权力,就要为自己谋私。我一定要在招新中多招一些漂亮的女孩子进来。而他也不知是把我的玩笑话当了真,怕会影响工作,还是只是出于嫉妒,反正他利用“太上皇”的权威,坚决地把参加面试的最漂亮的几个女孩子拒在了门外。此举让我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不过在面试中,一个吴姓的女孩子活泼跳跃,才思敏捷,让我们印象颇深。我和小崔一致同意,将其收入门下。一年之后,我和小崔再度一致同意,将其选拔为新一任记者部部长,从而成了我们的接班人。从此以后,我们三个便常常以记者部的老中青三代领导人合称自己,尽管小崔很讨厌听到这个“老”字,一听到别人说他老就到处追着用脚趾头夹人,忒疼。 那时我大三,已经是新闻社社长了,并熟悉了下面的几个新部长:编辑部的新领袖高大壮硕,仪表堂堂。年轻时曾经主持了一档北京对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的录播节目,后来因此成为了校园电视台的主持人,并以翩翩的风度和一首深情款款的张信哲成为闻名遐迩的校园礼仪大赛男子组冠军。因其肥硕的身材,我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光明牛”,并一直叫到了现在。外联部的部长是我一位可爱的师妹,能说能道,笑起来百无禁忌。副部长来自自动化专业,号称“自动化第一帅”(这个绰号后经多方查证,始终找不到出处,因此不排除自我炒作的嫌疑),却总是被我们言语窝囊得抬不起头,甚至一直被我们用“一坨”称之。“坨”这个量词令人叹为观止,把中华语言的精髓表露得一览无遗。记得这个词是出自星爷的某部电影,只用来修饰某一两种特定的东西,大家心里都明白那是啥。当然,还有记者部的吴球——球这个名字是她多年之后给自己起的,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抑或是因为她自己是圆脸?小崔那时早已超龄退社了,却依然赖在社里和我们混在一起。作为一社之长,那时我也有了自己独立的宿舍。不过那更像是大家的公共宿舍,因为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有人过来,坐坐,聊聊,玩玩,听听音乐,吃吃西瓜,聊聊谁又爱上了谁,谁又甩了谁,或者几个男生聚成一堆,听北京音乐台每周三午夜的“零点乐话”,一边骂着伍洲彤肉麻,做呕吐或痉挛状,一边继续听得津津有味,然后下楼踩着月色悄悄散去,奔向各自的温暖被窝。那时牛住在我楼下,离我最近,有时中午他也会端着饭盒跑上来吃。更有时,他会拎着一大袋学一小的外卖,跑上来跟我说:能否借你的地方,让我跟某个女孩儿吃个饭?我没脾气,只得夹本书出去,临走不忘骂他一句:“脏人!记得锁门!” 记得那时,刚刚流行呼机。小崔因找工作需要,配了个数字机。我自己也配了一个数字机,又以工作需要为由,强迫牛、师妹和吴球都配了数字机。唯有一坨比较炫,直接挎上了汉显机。然后,大家就开始充分利用呼机来制造方便和快乐了。比如两三个人在我的宿舍里玩,呼另一个人抓紧带些鲜橙多和瓜子上来。由于数字机不能显示汉字,所以开始时,我们都是留言给呼台,让机主复机。比如有一天傍晚,牛从我的窗口中往下望,恰好看到吴球背着书包去上自习,而不远处又恰好有一个卖菠萝的小贩。于是拿起电话来就呼了吴球,留言道:速带两个菠萝到新闻社!然后,倚着窗口悠哉游哉地望着吴球在楼下掏出呼机,急匆匆地跑去旁边的小店找公共电话复机,然后怒气冲天地从小店里跑出来,跑到小贩处买了两个菠萝,恨恨地一路跑了上来。等吴球进门的时候,我和牛都已笑得直不起腰了。但是气归气,吴球还是放弃了上自习的打算,和我们一起美滋滋地享用了整个晚上的菠萝。 再后来,大家发现每次复机得到的消息都是立刻去买一堆零食带去新闻社,因此都学乖了,任你怎么呼也不复机。只剩下可怜的一坨,挎着汉显机,可以直接接收我们的“命令”,想装傻都装不掉。又有一天中午,三四个人聚到了我这里,谁都懒得下楼去买午饭。后来想起一坨快下课了,于是直接呼他:下课后速带四份鸡腿饭到新闻社!不到半个小时,一坨便很委屈地走进门,四份热腾腾香喷喷的鸡腿饭拎在手上。 这样时间长了,老是欺负一坨,大家终于觉得也不是办法,因此便在一次社委会之后,正式讨论通过了团委新闻社高层人员的呼机代码表。我们将平素经常去的所有饭店、食堂和爱吃的所有零食都编成了数字代码,人手一份。以后每次传呼的时候,直接将代码呼在数字机上,大家便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讨论通过之后,吴球一笔一笔将所有的代码记在了一张便笺上,然后大家每人抄了一份,带在身上。而吴球手写的那一份原件,就留在了我这里。 真的,就在我这里。就在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又检查了一下钱包,它还安安静静地叠在我的钱包里。七年了,上面的墨水都已褪色了,纸片也早已泛黄。但吴球当年流利的字迹,我们共同创造的那些代码,还依然清晰,还依然在我身上,一直带着。只是不知道,哪一天还能再找到当年的呼机、再收到那熟悉的代码呢? 常常很怀念和大家混在新闻社的那一年,很有《friends》里面那几个朋友在一起时的感觉。那一年,我们一起去爬了一次泰山,是第一次集体出游,留下了许多美好和有趣的回忆。却不想,一直到今天,都没有第二次集体去远方旅游过。泰山一行,便成了绝响了。 那一年的我,已经考完了托福,正在上着新东方的GRE班。每周四个晚上,足足上了四个多月,到现在我都很吃惊自己当时的毅力。每天晚上骑车在北四环上顶风狂奔的感觉,也确实很清爽。也就在那时,我对自己的本专业越来越没兴趣,逃课便成了家常便饭。大三一年,我上的课加起来也没几节,以至于班里的女生以为我休学了。本来,按照我的计划,这一年应该考完GRE,并且开始申请的。结果,结果…… 人生永远充满不可预测的未知。 大三末,最关键的时期,我失去了继续努力的兴致,我失去了做所有事的兴致。那时真的是年轻,真的是幼稚。为了一段现在回想起来完全莫名其妙的感情,我一跤跌到了到那时为止最深的谷底。现在回想,那也许是我唯一的一次因年轻而吃到的苦头,因幼稚而付出的代价。如果再大哪怕一两岁,也许自己当时就不会那么愚蠢吧。但,谁又能控制这人世间的种种遇合呢?所以,也许这也是命吧,是命中注定要承受的一些事情,要经历的一些磨难。在那之后,我一夜长大。如我曾经写过的,或许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一段失败的感情更能让自己迅速成熟的了。因此,就感情本身而言,这并不是坏事。况且经此一痛,我反而还得到了警察。只可惜,就梦想而言,时机已经被我的荒唐错过了。 转眼间,我也大四了。GRE被耽误了没考,考研我又不屑,还能怎么办?没奈何,先找工作留京吧! 记得来到北京之后,我萌生的第一个目标,便是毕业后一定要留在这里,安家落户。当时心里只是觉得不平,为什么同样是高考,北京的同学比我们低200分,却可以和我走进同一个班?想起我高三时的辛苦,我当时只想,留下!决不能让将来自己的孩子,也遭受同样的不公正待遇!谁知多年之后,我竟然转到了教育领域,并真的以教育公平作为了主要研究方向之一,此是后话。但这时的选择,焉知不是因为当初的不平? 毕业之后,我进了城建,顺利留京,也正式开始了“北漂”生涯。刚开始工作,照例要下基层,我也就顺理成章地被分配到了皂君庙附近的一处工地。有多少人真正有过在工地生活的经验呢?当我刚刚走进工地,面对着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和砖石、钢筋的碰撞声,面对着铺天扬起的沙尘和满地的泥泞,面对着来来往往成群结队的全身滚满灰泥的民工,三数天的时间,我都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我并不是一个要求很多的人,但这种环境,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我来说,未免也太严苛了。尽管我在那里只待了一个多月便被调回公司总部,而在那一个多月中,我的工作也不过就是打打材料编编报表,从不曾亲手搬过一块砖。但那段时间的记忆和巨大的失落感,成了我心里的阴影,就像针刺一样,始终扎着我的心,让我一想起来便不寒而栗,便有一种紧迫感和恐惧感,以至于总会忍不住地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无法糊口了,会不会再次沦落到这种境地呢? 再之后的工作,便是大家都熟悉的了:天天跑法院,打官司,为了单位的经济纠纷和劳资纠纷贡献了我的大半精力和时间。一开始还颇为新鲜,但天天和道貌岸然、出尔反尔的人打交道,未足三月,我便倦透了。常常陪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喝酒应酬,更是让我头疼和反感。我开始彻底厌倦了这份工作,不,不只是这一份工作,而是当时我所看到的社会上的所有工作。尽管工作的内容不同,但本质上却没有什么分别。此时,往前看,我几乎可以预测我的未来。十年后,或许会成为科长,二十年后,或许会成为总监或总管。我现在的科长和总监的生活状态,就是我未来二十年里的人生。我想成为他们的样子吗? 又是一阵巨大的恐惧感和失落感。 由此,我开始痛苦地发现,自己和这个社会的世俗格格不入。这些工作毫无意义,从事这些工作的人毫无个人价值,整个社会都是这样。让我更奇怪地是,我想到的这些事情,难道身边的这么多人都没有想过吗?为什么没有人想过改变,想过去过一种更有意义的生活?问题出在哪里?是出在社会上,还是出在我自己身上?这最后一个问题,尤其让我恐慌。这就是真实的社会不是吗?为什么别人都能很好地适应,我却无法适应它?是我太过幼稚而天真吗?这样的人,怕终究会被这个社会排挤到边缘、甚至毁灭吧! 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开始成熟了,终于开始思索一些以前几乎从未想过的问题:我是谁?我到底想过怎样的生活?怎样的生活才有意义?以及,我怎样才能过上我想要的、有意义的生活? 当然,在这个时候,我也不停地怀念着当年的留学梦,但不禁又想,那真的是我的梦吗?真的是我想要的吗?出国对于我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抑或只是自己想要的一种荣耀和风头而已? 不知道,依然是不知道。对于这些问题,我一个也答不出。因此,工作的头一两年,解析我的关键词就只有两个:“痛苦”、“迷茫”。既是因为每天都做着我觉得毫无意义的工作而痛苦,也是因为找不到自己的出路而痛苦。我觉得自己在沦落,在违反本心,却又不知道我的本心是什么,想要什么,甚至我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太幼稚,需要做一次痛苦的自我蜕变,让自己老老实实地活在这个社会上,安于一份工作,然后和大家一样,买房成家。那时还没有博客,那时的心情,都倾诉在了太傻论坛的“芳菲心情”版里,和许多朋友共同见证了彼此毕业之后和飞跃过程中的苦闷、追寻和喜悦。所以,那时的许多朋友,我都一直珍惜至今,因为我们都曾有过相似的心路。其中,有我的“锵锵八人行”,有吉雅和田野,有竹风姐和霏霏,有我一直很敬重的瑞克和冉然,有雨季和水滴,有剪烛和泥潭,有寻寻,有优伶,有小R,还有回音,那个在天涯另一端、一直让我很欣赏的女孩子。 那时我才明白,最痛苦的折磨,始终是来自自己的内心。那时,我住在西坝河的一间单位大院的平房里,我为那一处居所起名为“何求居”,足以反映我当时的心境。那一年多晚上常常睡不着,甚至自暴自弃地不想睡,借以折磨自己。而每天早上早早醒来后,又都找不出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快点起床去上班,然后拖到最后一刻才匆匆起身,踩着上班铃窜进办公室。金牛座的性格,或许真的很倔强,也很任性。思索至最后,我只下定了决心:我不管这个社会是什么样子,我只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管它结果会怎么样。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有什么大不了的?做一份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再辛苦再廉价,不也比天天做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受折磨要强得多么? 想来想去,我还是想学习。我知道那也许是我最擅长的事情。既如此,那学什么?又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摆在了面前。这一次,我想起了孔子的话:“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不错,这个问题光抱着头想是想不出的,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学习中领悟吧! 依然没有人给我指路。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该怎样找到自己喜欢的行业和领域。我自己只想到了一个最笨的方法:读书。我的兴趣和视野一向芜杂不精,反而使自己找不到最喜爱的那一个领域。而如今,我只要把所有人文社会学科的相关书籍全部用心研读过,读透,那自然就能发现自己的兴趣所在了,不是么? 那大约还是在2003年非典以前。从那时起,我便买来我能想到的所有学科的重要著作,利用所有的空闲时间,一边读,一边想,一边继续苦闷和迷茫。那时,我找一切可能的机会翘班回家读书,每天晚上两点以后才睡,早上七点起床,抹把脸去上班。无数个晚上,我合衣趴在书上睡过一整夜,清晨被闹钟吵醒的时候,书压在头下,台灯依然在头顶上亮着。但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通读了哲学、政治学、社会学、教育学、历史学、管理学、经济学、人类学、文学理论、艺术史……几乎所有人文社会学科都被我读过了一遍。那时我却没有料到,这一段经历,打下了我广博的学科基础,为如今的学习提供了极大的帮助。我想,这也是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例子,足以说明天道酬勤吧。本来,人生总要有那么一段或几段的发奋,为自己积蓄出未来发展所需的资本。尽管这些发奋的意义在当时或许并不显著,但总有一天,你会为曾有过这样的积蓄而庆幸吧。 而最后,比较之下,我终于把目光聚焦到了教育学上。这个领域让我看到了意义,也让我发觉了实现个人价值的可能。隐隐约约地,也让我萌生了日后做教授的愿望。我想转行,想放弃这个天天挑刺和找麻烦、天天目睹社会阴暗面的行业,换到一个更阳光、更能看到成长和希望的事业上。这势必要求我继续回到学校读书。而事实上,工作于我就只是一个跳板,一个留京的手段。我迟早还要向上读——这个念头在我心里早就是天经地义的。我所需要的,无非就是确定自己下一步的学习方向而已。而这时,我既下定了决心,那便是该抽身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当初的留学梦再度在心里翻起。只是,在教育领域里,我毫无背景可言,拿什么去和全世界的竞争者拼?所以,还是曲线救国,先在国内拿一个教育学学位吧! 于是,我向单位请了长假,正式搬进了位于亚运村的霜耿居,开始了有生以来最珍贵、也最重要的一段闭门苦读的生涯。那段昼伏夜出、孤单而充实的隐居生活,在以前的博客中写过了很多,这里就不再浪费笔墨了。那段时间除了备考之外,我痴迷地读书,思考,广阅博览,古今纵横。就在这段时间里,我自己的内心一点点呈现,我自己的哲学观和世界观正式确立,我真确地知道了自己是谁,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想从事哪一种事业,我正式为自己定下了未来的人生。就从这段时间之后,我才彻底地成熟起来了。我终于知道了,这样的社会,其实不过是一个舞台。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在上面扮演任何自己想要的角色,演着自己喜欢的剧本,即使那并不符合大众的口味。我不另类,我只是珍贵。我不需要改变自己去适应这个社会,相反,我需要更鲜明地做出我自己,做好我自己,从而让这个社会来适应我。从此,这种观念便牢牢地植根在了我心里,从未再度动摇过。而我成熟的另一个表现,便是开始全盘审视自己的过去与将来。出国,我依然想出国,但我怀有的动机却大不一样了。那不仅仅是为了体验和游览,更是我人生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要学贯中西,只有留学才可以帮我建构和完善我的思想体系和知识体系。就这样,在霜耿居中,我完成了自己几乎所有的思想和观念的蜕变,我竖立了自己的信仰,我为自己解决了以前所有的困惑、苦闷和迷茫,并明确而坚决地为自己选定了未来。诚然,我常常遗憾,在那两三年里,身边没有遇到一个睿智的长辈或亲友,能够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为我指点迷津,以至于我不得不一个人在黑暗中衡量和摸索,常常觉得看不到一丝光亮,耗时甚久又不乏弯路。但,也正因它来之不易,我才将之看得格外珍贵,遵循得也更加坚定。另外,我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也找到了许多精神导师,诸如伊拉斯谟、歌德和斯宾诺莎。他们虽然早就去世了,但他们的精神却是不灭的光,能够穿透厚厚的历史帷幕,从他们留下的书卷中,一直温暖和照亮到我的心里。 因此,在北京住过的近十处寓所中,霜耿居始终是我最为怀念的一个。这次离京之前,一个晚上,我一个人又悄悄地回到了那里。那个小区,恰好就在“鸟巢”门外,四周新建的奥运车道让我险些找不到小区的入口。但一走进去我便发现,大多数事物依然没有变。我还清楚地记得,我在这里读过诗,在那里跑过步。在这里买过水果,在那里给警察买过烤串……那些时候都和现在一样,天上挂着一轮月色。而那晚在月色的映衬下,我的眼中也越发晶莹。 后来,考研成功了,我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霜耿居,也结束了我的蛰居生活,并再度回到单位,办理辞职手续。记得当我刚刚向单位请完长假、走出单位大门的时候,我心里只觉得轻松和振奋。而此时真的要告别它的时候,我回想起在这里度过的三年多时光,却又充满了惦念和感激。三年多里,我被牢牢固定在一个岗位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别人看到的,都只是我在本职工作上的表现。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究竟是谁,没有人知道、甚至也根本没有人在乎我有着怎样的内心。我如今被大家所认可的一切,他们都不知道。我在这里,纯纯粹粹就是一个路人甲。当然,我也没有去感受过他们的内心,也根本不想走进去。因为,大家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如果没有这里所揭示给我的真实社会,又怎会有我之后的苦闷与探寻,又怎会有我的现在? 和我的部门道别的时候,大家在一起说起了笑话。工作的几年里,我名义上是法务专员,而真正负责的只是应诉工作,单位的起诉工作则另有专人承担。换句话说,我专门做被告,原告却轮不到我做。被告的官司没有太多的悬念,所以我就一直输,一直输,单从诉讼结果来看,我从来就没赢过一个案子。这一点后来也常常成为大家的笑料。而如今资历有了,经验也丰富了,能够出任原告来起诉别人了,我却又要走了。想想也挺遗憾,但再一想也就过去了。既然输,就一输到底吧!这样更痛快不是么?和同事们道别之前,单位的办公室主任也闻讯赶来,一脸惋惜地说:“之前你为董事长写的那篇发言稿实在是精彩!让董事长在同业协会上出尽了风头!董事长还专门跟我说,要把你调来办公室呢。你就这样走了?”我淡淡一笑,对他说:“董事长既然喜欢我的风格,那下次就麻烦人力资源部招一个古代汉语专业的给他吧。” 再后来,我就到了北师,开始了新的征程。那之后的故事,有了博客的记述,便都已经很公开和透明了。不过,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深深地发觉,我和身边其他朋友们的道路和生活,渐渐离得越来越远。这不是谁的错,只是大家道路不同罢了。但是,我难免会有些落寞和孤独。总有些快乐和心得,无法和老朋友们分享;而我的新朋友和新同学们,又碍于年岁和经历,同样无法体会。大家所看到的风景,我不太懂;而我所看到的风景,却又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大家也看到。所以,我依然只能孤独。但孤独并不是坏事,归根结底,究其本心,有谁不是孤独的呢? 当然,在北师,我也认识了很多好朋友。师门里的,班里的,同时也结识了许多优秀的老师,并能和他们保持着联系。这无论如何都是过去两年中我最珍惜、也最感激的部分。 其实,回首过去的十年,我真的想说:如果没有朋友们的鼎力支持,我不可能走到今天。如果没有警察,没有小崔,没有吴球,没有新闻社的诸君;或者,没有老大,没有老二,没有晃晃,没有大学同班的兄弟姐妹们;再或者,没有太傻诸友的一路互助,没有北师师友的肯定和支持,我现在依然会在京城的某一个角落,挥霍着一天又一天,过着郁郁不得志的日子。空有相如题桥之志,却无季子佩印之荣。 十年了。弹指间,一个整数就过来了。这次离京之前,在家收拾行李时,我突然想:在我这满满一房间的行李里,有哪些东西,是陪伴了我整整十年的?换句话说,有哪些东西,是我从十年前来北京时,就带在了身边,一直到现在,历经了数不尽的动荡和搬迁都还没有损坏或遗失的?怀着这个念头,我把整个房间一一翻检了一遍,除了一些书和唱片,就只找到了两样事物:我挂在脖子里的玉坠,和刷牙用的一个塑料牙缸。而此刻我再看的时候,只剩下了一样东西,那便是我十年前的17岁生日时,妈妈送我的玉坠。那也是我身边最珍贵的物事了。而我接着又问了自己一个相似的问题:现在身边还有哪些朋友,是陪了我整整十年的? 怕是也不太多了。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便是这样,缘生则聚,缘灭则散。在漫长的人生中,很多曾经的朋友都会慢慢生疏,而新的朋友还会不断涌现。人生一程,能陪你走到底的终究寥寥可数,而对于大多数朋友来说,能有他们陪自己走过哪怕再短的一段路,已是命运的眷顾,已然值得我们感激。说起来,这也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之意吧。 如今,当我搬来清朗居的时候,我依然只有一个背包,和两个箱子,和十年前我离开家到北京的时候几乎完全一样。故事似乎走到了尾声,但似乎又是在经过了红尘万劫的洗练之后,再度回到了原点。十年京洛,恍如一梦。我得到了什么?除了世故沧桑和偶见的白发皱纹之外,我还得到了什么? 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我依然没有变,依然是十年前的那个自信而轻狂的少年。不同的是,我从岁月中褪去了幼稚,得到了坚定如一的方向和宠辱不惊的心态。这些就是我新的轮回中起步的资本,伴我迈向下一段征战,下一个十年。 在故事的结尾处,又想起了它的开始。我对自己说:还记得那个晚上吗?后面的十年里发生的一切故事,都是从那一个晚上开始的啊——1999年的一个夏夜,天上也是这样的一轮圆月,我和小崔站在北科大通宵教室门口聊天。他突然对我说:“我正在准备TOEFL,你为什么不也试一下申请出国呢?” (22) reactiesMeld je aan bij Windows Live ID om een reactie toe te voegen (als je Hotmail, Messenger of Xbox LIVE gebruikt, heb je al een Windows Live 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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