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答辩顺利结束了，无惊无险。按理说，这应该就意味着我的硕士生涯已基本告终、到了该谢幕的时候了。在北师教管院的大舞台上，又一个过客，完成了他的使命，又带着更多的使命，即将离开了。

关于“学子毕业、青春散场”之类的感慨，还是留到半月之后再发为妙。毕竟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一点要毕业的感觉。或许也是因为独居于校园之外，不易被这个时节弥漫于校园中的离别气息所沾染罢。抑或是因为，我在这里本也没倾注太多的热情——我身在这里，心却一直想着别的地方。此外，过去的两三个月中，生活的主旋律是硕士论文。如今论文虽可告一段落，但惯性使然，自己还是无法从对论文的深思中走出来。毕竟，这一篇论文所引发出来的反思和自我批判，对自己的肯定与否定，引发出来的成就感和迷茫、挫败感，均是我始料未及的沉重和深刻。

去年年末论文初拟时，我构思的框架是一如既往的博大和理想化。借着论文的机会，我试图把我这一两年来最关注的大部分学术问题写进去，诸如现代学校制度、学校章程和特色学校的建构，诸如宪政体制的理论和构建，诸如新公共管理、新公共服务理论下的行政体制改革，诸如学校的法律地位与法人资格，诸如市民社会和第三部门，诸如对公务法人理论和特别权力关系理论的批判，等等等等。如何把这些内容整合在一个主题下，可让我着实费了一番脑筋。但首先毫无疑问的是，按照这个思路，论文的框架肯定是大得没谱了。初稿草成，写了八万多字，是标准字数的近三倍。导师看过后，觉得支线过于庞杂，反而淹没了主线，致使重点不够突出。于是建议删减篇幅，突出重点。我二话没说，上手就删了三万字，再写二稿。二稿既成，一统计字数，又是八万有余。我登时觉得自己没救了。

其实，字数多少并无关宏旨。我真正担心的，是自己耗费了偌大心力，浪费了诺大篇幅，建构起来的理论不成功。论文初成之时，自我感觉尚属良好，我也期望着能从论文的写作过程中，梳理清楚我这两年中的很多思考不够成熟的问题。但越加推敲，越是觉得满目疮痍，处处都是不足。我把自己想到的问题全部写在纸上，逐条加以对照、修改和完善。但一个问题解决了，这个问题背后又牵扯出来百十个问题。越是修改，问题越是呈几何倍数递增，直到最后把我彻底放倒、整晚整晚脑子里一团乱麻为止。

所以，有一度我坚持认为自己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思考、撰写出来的这几万字统统都是垃圾，彻头彻尾的垃圾，从而懊恼和沮丧得不行。我知道自己写得有些艰深，有些庞杂。也知道如同老师和师兄师姐们所批评的那样，有些飘在天上，未能深入实际，离教育行政的实践太远。我一再试着去改进，却始终不能让自己满意。例如，为了解决过于艰深的缺点，我试着把论文诗化，为之覆上一层浪漫而美丽的文学包装，在论文中加上了莎士比亚，加上了孟子，加上了卡夫卡，加上了奥威尔和他的《1984》……结果答辩时，苏老师又批评我的论文文学色彩太强，冲淡了严谨的法学语境，让我好一阵哭笑不得。为此，我有时常常憋闷，以自己的功底，怎么连这样一个论题都驾驭不了，反而处处束手束脚？怎么越写越觉得如隔靴搔痒，有力使不出？

因此，这就揭示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在撰写论文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的理论基础里还有很多的盲点和不扎实的地方。论文的写作过程，就是一个拿着手术刀、进行自我解剖的过程，自己五脏六腑的健康状况，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一点上，我也常喜欢拿武侠小说来作比喻：对于一个武者而言，自己的拳术刀法里有什么破绽，别人可能不知道，但自己一定是心知肚明的。谁知道哪天，自己的破绽会被别人发现并趁虚而入？因此这些破绽若得不到妥善修补，你每晚能安心入睡么？

就像我本来准备用一些质性研究方法来锦上添花，后来出于保险和藏拙的考虑，全部删掉了，变成了一个纯粹法理的研究。这样或许不会很出彩，但至少绝不会留下太多可供人攻讦的地方。从答辩过程来看，这绝对是个扬长避短的聪明之举。但我更深知，这样的小聪明，玩不了多久。破绽总归是破绽，若不解决，迟早会把自己卖出去。所以，我从论文中得到的最大感受便是：未来需要抓紧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幸好，导师鼓励和肯定了我的理论建构，进而指出了需要加以完善和改进的地方，让我得了很多心安和慰藉。临近毕业，近来很是迷惑，找不到自己未来的学业发展点。我有了很多积淀，但不知道还缺什么，在学术这条路上，还需要补充什么，朝什么方向走。这些固然需要导师的指点，但个人的努力和思考，永远都是最根本的。

这两天，怀着轻松的心情把家里的书堆收拾了几遍，把论文的参考书整理入箱，再选出从论文的写作过程中感受到的下一步需重点研读的书置于案旁。不出所料，随随便便就拣出了几十本，轻松的心态登时荡然无存。为了将来的学习需要，我还一直期望着能在这个暑假结束之前，补足自己学识中最明显的几处缺陷。由此看来，书山有路，从即日起又要分秒必争了。也许，这也是我为什么迟迟没有毕业感觉的原因之一。我有自己的学习过程和计划，按照它的考核标准，我还远不到能够学成毕业的时候。而学校，只不过是我的辅助学习工具而已。它的认可，对我也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因此，从这里毕业，无法使我情绪激动，只会被视若理所当然。